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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5日

Past Writings (6)

克林顿的诅咒

迈克尔•杰克逊去世之后,仿佛时间停了下来,地球也不再转动;或者,至少是处于美国各大电视网络统治范围以内的地面儿上,大概就不再有多少其他新闻——因为岂止是时政讽刺节目中的红脖子,现代传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轰炸的魔力就在于让人们都对一个无比舒适的想法感到越来越难以抗拒:不在电视上播报的事情,其实都没有发生,或已经不再发生。经济危机、朝鲜、伊朗……更不要说伊拉克了,所以难怪纽约州一位众议员在独立日心急火燎地上Youtube发视频大骂杰克逊娈童癖,指望借此唤起公众对为国为民赴汤蹈火的将士们的关注——而这种操作在技术上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本来意图是要借个人气,估摸着能从纪念杰克逊的洪峰巨浪中分出哪怕一支涓涓细流,可结果脚一淌进水却还是立马就被吞没席卷,不见了踪迹。

在这样一段奇妙的和谐时光里,南卡罗莱纳的桑福德州长居然还能够因出人意表而不被这眼球儿主宰的世界完全遗弃,确实够个人物。“阿巴拉契亚五日林中漫步”归来后,桑福德在全国媒体面前声泪俱下,坦陈自己道德防线失守涉足跨国婚外恋。这当然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题材,媒体没有理由错过,于是第二天清早,大家就看到居然连CNN的新闻主播都如释重负般暂时抛开伊朗,在直播间里笑意盈盈地播放起了那段深情款款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但夏日的时局与天气一样变化迅猛,当天下午,正如乔恩•斯图尔特觉悟到的,老天爷几乎就是为了解桑福德于困窘羞辱,才忍痛出手猝然取了迈克尔•杰克逊的性命。但蒙天眷顾如此的桑福德随后的表现却令所有人瞠目结舌:这位年前还被斯蒂芬•寇贝尔特当面评价为乏味平淡如同“会说话的安眠药”的共和党州长,一面在州政府力撑不辞,另一面居然频频接受专访,主动爆料,说自己除了今次这位阿根廷情人之外还曾有过数度精神出轨,并声称迄今种种皆是出于真挚的爱情。如果新闻发布会上那个哽咽的桑福德还让观者感喟老实敦厚者亦不免犯错的话,接下来这个摇身一变自扮情圣的共和党人就很难让人不鄙夷了:“真挚的爱情”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证明自己与嫖妓的民主党州长之间存在本质的境界区别么?

按照寇贝尔特夸张的说法,在莱温斯基事件之后,共和党人仿佛中了“克林顿的诅咒”,当年弹劾案中跳出来痛斥克林顿道德不堪、主张政治家务必为维护家庭价值做出表率的诸位仁人志士,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却纷纷中招,金里奇的外遇和克莱格的“厕所同性恋门”在先,而如今内华达参议员安塞因与南卡州长桑福德的婚外恋更是前赴后继。“诅咒”一说固然是笑话,但这笑话之所以极致地精彩,就在于但凡你看到眼前一个个失魂落魄,都没法不同时忆起当年那一副副道貌岸然、一番番大言炎炎。

其实如果真有诅咒,大人君子们反而会轻松许多,正好又可把世风不古的责任推给那不检点的左派——但《哈利•波特》大概不能算是纪实文学,所以保守阵营还是难免要为这一系列的言行不一买单。然而想想民主党那位曾雷厉风行扫黄打非的嫖娼州长,就知道因为自打耳光而致信用破产其实并不只是右派的专利,而恰恰是无论自由还是保守的道德理论家和宣教家们都各自面临的最大敌人。道德理论骨子里具有外向的属性,道德理论家以及作为理论消费者的说教家追求的都是告诉他人——而不仅仅是自己——如何能做一个高尚的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而这其中不言而喻的前提就是道学家自身的道德优势。这种操作的危险系数很高,因为人往往读书越多,就越容易误以为道德优势的基础在于知识和理念,却忘记了这世间唯一“普世”的黄金律,其实只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条而已。作为公共议题的性道德显然也是一个道理。千百年论证同性恋违背道德、神意与自然法则的神学巨著再如何汗牛充栋,其说服力都远远抵不过梵蒂冈教廷一个教士的娈童行径为人性所做的注脚。而在左派当中声名狼藉的前副总统切尼之所以赫然成为共和党大员中仅有的公开支持同性恋婚姻的一位,岂是因为他接受了“自由意味着每个人都有自由”的理论,无非是自己的一个女儿恰好是此道中人罢了。

但这其实是切尼的明智,或者说一种真正的道德觉悟,因为他至少意识到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无法在搞对内对外双重标准的同时又避免那赤裸裸的虚伪。近日看到有国内作者很有趣地用一种十足虚无的腔调批评起霍姆斯和波斯纳对虚无的热衷——事实上,道德家们最痛恨的虚无,对道德的戕害却远远抵不过虚伪,而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几乎就是所有道德家们分享的最大虚伪,这和在家心神不宁在外鼓吹绿坝并没有什么分别。倘若这真的不是一个道德虚无的世界,那么道德的真正载体也绝不是金玉其外的理论和说教,而只可能是行动、实践,以及深藏在其中那颗默默持守的心灵而已。

 

 

2009年7月12日

于杜兰姆前街


6月3日

Effective Propoganda 101

Lesson 1: Avoid Self-Ridiculing

If you received your assignment months or even a year ago, have been sitting there thinking as hard as possible how to deal with it, and then get something like this:




Then you should really go f$%k yourself in the corner...

If you don't get it, which is more than likely, here're the hints:
1. Was there anything actually going on when they attempted to make the shots? --Nothing
2. Suppose they did expect to capture something with the camera, but weren't you almost certainly able to make sure that nothing would actually happen anyway?
3. If so, what'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letting them shoot and get nothing, and letting them shoot and get that nothing plus the umbrella-bearing clowns you just lent them? Didn't you just make their photo of the day?

-Institutionalized stupidity. Period.


 



4月16日

Last Class

法学院的最后一节课是个happy ending,英格玛.伯格曼的《野草莓》,有意无意保持孤独而冷淡的人通过开车旅行和梦境理解companionship的重要性,看得我一直忍不住要笑,伸手摸摸脚前做东的同学家那只毛发十分飘柔的狗。但其实孤独不必然苦闷,冷淡不等于冷漠,伯格曼固然比起卡夫卡是俗气了一点,但其真正俗气之处倒不在于强调人性当中必有向阳的一面,而在于对现代性的表现多少还是要落脚到有些脸谱化的批判。那种坚硬与柔软完全融为一体的阴阳鱼一般的内心世界才是真正最难表现的。

1月6日

讲述猥琐男自己的故事

彪某子曰:男人皆猥琐!——自己不猥琐的时候用这话耻笑他人猥琐,自己猥琐的时候用这句话给自己开脱。

彪某子再曰:肚子这大,肉这多!——自己肚子不大肉不多的时候用这话耻笑他人脑满肠肥,自己肚子大肉多的时候用这话表明岁月不饶人并以此作为倚老卖老的起始点。

彪某子又曰:你大哥滴酒不沾!——自己不喝酒的时候用这话标榜自己生活节制习惯良好,自己开始沾酒之后用这话表明自己曾经节制如今又圆融了真是与时俱进境界不断升华。

彪某子又在曰:你还是不是爷们儿!——自己没有女朋友的时候用这话耻笑他人唯唯诺诺马首是瞻,自己有了女朋友以后听了这话拍拍别人的肩膀:别酸了,您也老大不小了哈……

彪某子还曰:这种事儿就忍了,不要多计较!——自己不得不忍的时候用这话去抚平吃了哑巴亏的脆弱心灵并阿Q自己有容乃大,自己可以不忍有实力爆发不care后果的时候就可以秋风扫落叶然后把这话赏赐给对面那个吃了哑巴亏的脆弱心灵。

彪某子还曾曰:装,接着装,整个儿一装逼狂!——自己不装逼的时候用这话耻笑一切装逼意图和行径,自己憋不住快要装两下的时候,因为怕被别人无情地当面拆穿,所以自己先假象这句话萦绕在耳畔,想象一下倘若被骂几下装逼是可忍孰还可不可忍,或者找不找得到足以把装逼升华成追求自我的借口,并由此决定是继续装还是打住不再装。

——猥琐猥琐,何其猥琐。祝新年和暖的阳光照耀在每个猥琐男的脸上都因为尚未泯灭的那点小反思能力而笑开颜。

12月5日

没憋住,说两句

有些话也不想说的太重,毕竟以前也是自己的老师。逮到机会捏个软柿子其实不是什么太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说您捏软柿子的时候,简而言之地提到卢梭啊波斯纳啊等等等都是软的,我应不应该告诉您您摸错了地方,所以也是缺乏常识”“误人子弟了呢?是不是证明就也是落在相对闭塞的中国法学界里头了,有些东西还是似懂不懂知道一点但还是涉猎有限呢?我觉得不太应该,因为您这篇文章的主题是软柿子或者别的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您可以说我并不是要学术上具体地考据研究论证卢梭波斯纳之流具体在什么意义哪些方面是软的,我这么各自短短几句话肯定没法把这么复杂的一个软硬问题给论证得滴水不漏,你批评我这个那就miss the point

——是啊,这是一个道理啊,如果本来不是学术的东西,却非要拿过来在学术层面上搞什么total critique,有意思么?哪怕昂格尔肯尼迪贝克之类的写厚厚一本书批判个啥,还要事先反复声明自己有捏软柿子的嫌疑,说明自己不是那么没劲的人呢。

也不是说非要维护谁谁谁。不是怕承认,而是说这种事儿还根本轮不到我,我要说我得出来维护谁谁谁好像我还真当自己是个屁似的。不是这么回事。这个事儿夏天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开始了,或者更早,三四流的写手,一评二评三评的,也没折腾出个啥,结果到年底了居然还没完,连原以为很低调不怎么吭声的老师也要出来大张旗鼓。其实都有一个心态问题。如果您说批评的是谁谁谁基于自己的学术要求不应该去写这种应景的文字(注意:这里说的应景,不完全是说观点应景,更主要是说论证的严密程度应景,达不到学术的要求),应该知道自己和其他那些谁谁谁不一样,不该去掺乎这些事儿。那这就是另外一回事,另外一种批评,我自己说老实话都觉得从这个角度事后来看确实值得商榷,尽管很明显我会这样想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在江湖之外不知道身不由己。但是动不动就上升到常识这种普遍真理的高度,说明的是什么问题呢?我在北大的时候有很多老师给我讲过很多普遍真理,讲过很多什么西方法学法律哲学道德伦理等等等等的普遍真理。我记得来美国随便找点书念了两个月回首往事就开始笑了。只有两三个老师教过我要想,而不是信,想想既可悲也还算是走运。

可能说多了还是有些重话,冒犯了谁那也对不住。基本意思就是有些东西犯不着小题大作,这个事儿并不是一个像大家乍看上去那样值得兴奋的兴奋点。


11月28日

quote

"The trick [of Midcult] is plain--to please the crowd by any means. But Midcult has it both ways: it pretends to respect the standards of High Culture while in fact it waters them down and vulgarizes them."
---Dwight Macdonald, Masscult & Midcult, Partisan Review Series, no.4, 1961

11月3日

the real reductionist

很多人非常严肃地讨论学生杀老师的根源在于中国社会中国道德和中国体制的各种严重问题。一般人做这样的分析,是未经太多训练的头脑在合理化(rationalization)的心理机制驱动下的正常反应。号称善于深思熟虑的学者也煞有介事地这样讲,就很可笑了。——当然我觉得可笑,部分是因为我身在美国这么一个社会道德体制都如此糟糕以极至于没事儿大家都爱跑出来打两枪所以学生开枪打老师也不大少见的地方,但更多是奇怪为什么恢复高考这许多年了还会有人这么认真地用如此粗糙的还原论来解释一切问题。

一码是一码,胡乱借题发挥对谁都谈不上尊重。

10月7日

lawlessness

1. 第二次辩论,他们都说要抓到本拉登。不对,不光是抓到,奥巴马直接说“we will kill him”——他这一点上少见地坚决,每次都直接说“kill him”,反倒是McCain稍有点含糊地说“get him”。
2. 他们都说如果伊朗想搞以色列的话决不答应,绝对不会等什么联合国安理会决议了才行动,绝不会让安理会有权否决我们按照符合我们利益的方式行事。
3. 礼拜六的时候,有一个叫做O.J.辛普森的人被判了,估计这辈子是出不了班房儿了。

A. 难道直接干掉恐怖分子的头目有什么不对么?——当然有可能不对,因为据说正义和人道要求纳粹头目也不被直接干掉,还要搞纽伦堡审判
B. 难道伊朗马上要往以色列扔核弹了还必须顾及安理会么?——当然要看,因为据说国际法要求的这些程序很重要
C. 难道辛普森不早就该因为一级谋杀进班房甚至被判死刑了么?——当然不是,因为上次通过“世纪审判”他被判无罪,据说表明了刑事正当程序的胜利

好几年前了。那年我大概还不到二十岁。当时有老师强烈推荐大家看一本书,书名叫什么《世纪审判》之类的,记不清了,就是把美国辛普森案和中国杜培武案进行对比,当然结论是为了说明美国制度的伟大和中国制度的不说丑恶吧说缺陷以及很显然的奋斗目标。作为一个还没能通过“形成法律人思维”这道坎的大二学生,我的外行人的直觉让我感到这两个案子根本不存在可比性,特别是可“对比”性。一个,杜培武,体现得是很恶劣的腐败的制度,而另一个,辛普森案,表现的,还是另一个很恶劣的,好吧就说是制度的一方面。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去买。然而心里有不踏实,再想去买的时候我的同学们已经把小书店仅有的库存清光了。只好回宿舍里从某个彪人(具体是谁忘了)那里偷过来翻看。烂书。句号。然后存着侥幸心理觉得老师反正也没说必须看考试估计不会直接考,就不再看了。

然后几年就过去了。到现在学法律到第七年,第二个法学院也读到最后一年了。对法律,中国的,美国的,知道得更多了一点,理解得更多了一点,但还是没能“形成法律人思维”,还是觉得辛普森案其实和杜培武案一样都无非是制度的巨大污点,觉得拿一个污点来对比另一个污点然后还想得出一种污点是伟大的污点另一种污点是邪恶的污点这种结论,几乎可以算是智识上的污点。如果法学院的核心任务就是培养学生“形成法律人思维”的话,按这个标准这些年的书就算是白读了——如果有人这么批评我,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只是不以为然罢了。


9月29日

虚荣心最害人

我们假设一个国会议员相对比较纯粹,很廉洁,他们在投票的时候都没有收高盛的钱,也不会因为自己家住在火星上所以完全无所谓华尔街所有银行都倒闭。但是有一点,他们特别看中自己的政治名声,特别是在重大问题决断上留下的名声。名声不光影响你未来选举中能得到的选票,也影响到你以后传记怎么写。比如奥巴马每天说,麦凯恩不是坏人,但是他95%的情况下投票都跟布什一致,就说明他再country first,再是战斗英雄,但是没有判断力。所以即使对一个非常纯粹的议员或者政客来说,你都不能不关心这类名声。

 

用所谓“流芳”和“遗臭”代表议员关心的名声。在投票表决是否批准7000亿救市法案的过程当中,议员可能面临的不同选择带来的名声大概有这样几种:

 

 

之后金融形势好转

之后金融形势不好转

支持法案并法案通过

流芳1(宏观调控势在必行,你在这个根本问题上判断正确,力挽狂澜,你NB

遗臭1(宏观调控肯定没用,自由市场没准可以调节,你浪费了人民的钱,你SB

支持法案但法案未通过

遗臭2(自由市场能够自行调节,但你在这个根本问题上判断错误,你SB

流芳2(宏观调控没准有用,自由市场不能调节,你在这个根本问题没有判断错误,你NB

反对法案但法案通过

遗臭3(宏观调控势在必行,但你在这个根本问题上判断错误,你SB

流芳3(宏观调控肯定没用,自由市场没准可以调节,你在这个根本问题上没有判断错误,你NB

反对法案并法案未通过

流芳4(自由市场能够自行调节,你在这个根本问题上判断正确,为人民省了钱,你NB

遗臭4(宏观调控没准有用,自由市场不能调节,你在这个根本问题上判断错误,造成金融崩溃经济衰退,你SB

 

四种流芳之间和四种遗臭之间显然至少存在量的区别。判断正确并且产生实际效果取得的好名声要超过仅仅是判断正确的名声,所以流芳1和流芳4要大于流芳2和流芳3。但如果考虑到Loss-aversion,人们对于行动造成的损失会比不行动造成的损失更加计较,因此流芳4会大于流芳1,流芳3会大于流芳2。所以对于四种流芳(假定是正值)来说,流芳4>流芳1>流芳3>流芳2。对于坏名声来说,道理是一样的,结果四种遗臭(假定是负值):遗臭1的绝对值>遗臭4的绝对值>遗臭2的绝对值>遗臭3的绝对值。

 

一个议员选择是否投票支持法案的时候,除了对上述各种可能情形中后果的思量之外,还要考虑法案通过的机会,以及法案产生效果的可能性。每个议员对这两点的判断肯定都不同,但是由于我们说的相对纯粹的议员主要存在于边际上,而这种人立场没那么死硬死硬,眼光又没那么锐利,一旦问题异常重大复杂的情况下,法案通不通得过,管不管得用,在他看就越会接近五五开。

 

现在我们再假设四种流芳,从大到小,和四种遗臭,从大到小,对应起来,绝对值是等同的,也就是说,流芳4的绝对值等于遗臭1的绝对值,流芳1的绝对值等于遗臭4,流芳3的绝对值等于遗臭2,流芳2的绝对值等于遗臭3。这一假设是为了方便,但也不是没有现实基础,因为虽然名声的大小很容易分辨,但是准确赋值却很难,一般没有什么太强的理由让我们必须认为一项很大的好名声在量上要大于一项很大的坏名声。

 

于是,设流芳4=a,流芳1=b 流芳3=c,流芳2=d,并且a>b>c>d

则遗臭1= –a,遗臭4= –b,遗臭2= –c,遗臭3= –d 由此  

 

 

之后金融形势好转

之后金融形势不好转

支持法案并法案通过

b

-a

支持法案但法案未通过

-c

d

反对法案但法案通过

-d

c

反对法案并法案未通过

a

-b  

 

则对于边际上的议员来说,如果支持法案,其预期名声回报= b – a + d – c < 0

                        如果反对法案,其预期名声回报= a – b + c – d > 0

 

由此看来,对于一个边际上的相当纯粹的议员,如果特别看重政治名声,似乎听上去是一个比较理想的讲原则的政客。但恰恰越是这种人,越会反对采取积极行动。

 

8月30日

Definitely Maybe

夏天回国的飞机上看到这部片子,到北京后跟很多人都提起过。今天偶然看到youtube上一个trailer,又想起来。
确实是近两年看到的最好的言情片。Beautifully touching. 美国人表现纯情的方式让人感到异常成熟却依旧纯情。这和某些滥情的台湾大妈真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其实艺术要打动人是如此简单,你只需要找一个小女孩一脸严肃地对着她老爸说“Because I want you to be happy”,就能让观众的心里也暖暖地觉得要融化,又何必整那么多任何具有正常心智的人都觉得不可理喻的歇斯底里呢?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fUwvTvzrg8
8月18日

刘翔退赛我想到了这些

我不是刘翔粉丝,从来不像follow在河边洗脚的男足那样follow他的新闻,也一直根据各路小道消息推定他这次比赛够呛。但是今天上午看到退赛的全过程,我还是觉得他非常不容易,很NB一人。这些都不必多说。只是看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我不自觉地又记起一个多月前回国时在飞机上读的那份《纽约时报》里一篇——正如这份报纸上很多其他文章一样——倒人胃口的文章。连篇累牍,恨不得占掉三个整版,无非就是发挥西方媒体那点可怜的想象力“细致”地描述一下中国政府如何为了北京奥运会取得优异成绩通过逼迫训练等非人道的手段残酷虐待包括众多名将在内的运动员。比如该文中一个典型是雅典跳水冠军胡佳。文章说胡佳因为练跳水练得视网膜脱落,然后“政府”还是逼着他练,哪怕他再练就瞎了,他老爸哭诉什么的,就为了这块奥运冠军。我记得文章刚出来我还跟人argue过,我说那能叫逼么,他自己不想拿这个金牌么,拿了金牌对他自己意味着什么,风险和收益面前你凭什么就定义这个不叫选择?为这个我还被骂作禽兽,只认钱不认其他的“法律经济学”禽兽。无所谓,早就习惯了。后来我发现,我其实不是禽兽,而是傻叉儿,因为随便先google一下,也可以发现早在《纽约时报》那篇傻叉儿文章之前,胡佳因为手术后状态没有调整好已经落选了这届跳水队了。五月份的一篇文章,胡佳说,还不想退役,还想参加下届,眼睛瞎了也要跳水。(http://sports.qianlong.com/4713/2008/05/26/3483@4461399.htm)——当然了,如果参考西方人道主义者的说法,我们可以断定,胡佳对媒体说这种话,不是“政府”当时在后面逼迫,就是被“政府”逼迫得时间长了,跳来跳去脑子跳进水了。

 

今天刘翔退赛,我看起跑前全过程的时候,看赛后发布会上教练流泪的时候,我作为一个有正常心智,但却对伟大崇高的西方人道主义道德哲学理论一窍不通的,中国人,内心感受到的是某种隐隐的悲壮。不夸张地说,那是一种很爷们儿的情感体验。中午吃完饭我一直在想,假设刘翔这次的伤是这么一种情况:他忍痛的话可以跑,而且可以跑出冠军,但是坚持跑到冠军的话跑完他这辈子就残废了,瘸了,甚至瘫了;或者至少是存在这种风险,substantial risk——而他自己以及其他人也都知道这一点,那又会如何?

 

我想刘翔会跑。奥运会,乃至整个竞技体育运动,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这种英雄主义的行为艺术。不要纯粹出于修辞地反问换了我我会不会跑,进而毫无逻辑地得出如果我自己理性地选择不跑怎么能说刘翔选择跑也是理性的。我是我,我理性地选择不跑因为并且所以我是狗熊,而刘翔则是刘翔。我可以很轻易地给出一个解释,说明哪怕即使仅仅为了得到金牌之后巨大的纯金钱的收益,刘翔选择去跑也很可能仍然是理性的。但我不会这样解释,不是因为怕挨骂——如前所述,习惯了——而是因为这种解释在这个具体语境下没有任何意义。我其实从来没有把理性选择分析框架中的“收益”理解为纯粹的金钱收益,我理解的收益从来就是远远比金钱要更广泛的,说老实话批评成本收益分析只考虑钱的人才是把思维完全局限在“钱”上面的人。而很明显,奥运会金牌的“收益”根本就不可能仅仅是金钱收益。除了巨大的荣誉,这种英雄行为本身跟个人和群体带来的符号和情感价值就已经具有压倒性。不仅仅是追求卓越,而且是在超越自我当中追求卓越,哪怕超越自我意味着让自我处于风险甚至实打实的牺牲。对于这种多少已经作为古代遗迹的英雄主义,现代的西方并非不认可,甚至是推崇和膜拜的,但如果是中国人将其发扬了,这些媒体的人道主义二逼就会发酸了。如果事情按照我的假设发生,我保证西方媒体会说,看所有的压力让刘翔为了这枚散发着商业和民族主义(西方媒体嘴里这是纯粹的贬义词)臭味的金牌而牺牲了自己的健康,而这所有的压力,哪怕有很多是社会的,是所有名运动员如菲尔普斯都会有的,但归根结底在刘翔的这个个案中却都神奇地完全源于这个邪恶的“政府”。前两天《纽约时报》一篇文章写得了蝶泳金牌的刘子歌,开头仔细描述了各国如何怀疑这个从不知名的小将肯定嗑了药,但为了免除自己的责任作者好歹加了一句“确实没有证据”,然后就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刘平常训练压力有多大多苦平常不让回家见父母,等等等。但是我听说菲尔普斯一年365天圣诞节都不间断训练。外国运动员自觉,中国运动员自觉性差,加上先天条件也有缺陷,苦练被证明是取得成绩的一个必要条件。错了么?——前一段跟我同一个办公室的新加坡老兄告诉我错在哪里:“我们不行,他们就笑;我们练得苦赢了他们,他们说我们不人道;所以就是永远要输给他!”一个新加坡人说“我们”的时候,我作为一个过于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忍不住是觉得很感动的。

 

可能有些知道我行程的朋友很奇怪,我现在按说应该在飞机上了。是这样的。中午看完新闻发布会就去机场了,结果到了之后发现今天走不了了:在美国的时候所里给我买的回程票是到多伦多转机的,但是今天航空公司的人告诉我没有加拿大过境签证是没法从飞机上下来的,转机也不成……我土人没去过加拿大不知道有这么一着,在此也提醒其他先前不知道这事儿的土人。——当然,还是要回去的,快开学了,晚上打电话让他们再给我重新订一张了得(dei3)。无非是再多跟家看两天比赛。

 

12月7日

财税法

在北大法学院上过这门课的一定都知道这个部门法的重要性——显然得知道啊,因为这门课传达的信息基本就限于这么个价值判断(有用性姑且不论)。

 

这学期又上了财税法。联邦所得税。今天早上刚考完。这门课结束,我的收获是,财税法真的是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然后除此之外,我现在大概有了不少具体的想法,这个部门法到底重要在什么地方,以及为什么搞财税法确实是拓宽就业路径、改善就业机会的门道——从前我觉得肯定不光我自己一人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法学硕士没有财税法方向,法律硕士有财税法方向,后者比前者多学了两年财税法的重要性,因此前者就可以被认为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呢?

 

当然,这学期上完课我倒也还是没有想通那个不公平待遇是怎么来的。想通的是税法问题确实在政策和规则两个层面都大有学问,而且由于赤裸裸地以金钱为衡量标准,因此是一个绝好的观察和理解细小的技术性规则变化如何引发系统性后果的平台。在杜克教这门课的泽利内克老师也确实不愧于一直以来学生的交口称赞,讲起课来永远都是驾轻就熟收发自如——而且我保证,他从头到尾没有提到过一句“税法的重要性”,literally没有说过一句,倒是不停地戏谑各种有关税法重要性的论断,比如霍姆斯“税收是文明的对价”。而他与另一个老师编写的这本税法判例书,实为目前为止用过的判例书中,无论编排体例、内容适宜教学程度、启发性以及语言的可读性甚至趣味性,都是最好的一本。考虑在国内只有粗枝大叶大言炎炎把对各项税收制度的空谈概括编到一起的财税法教科书的情况,翻译这样一本判例书的价值是极大的,可以帮助国内的学生真正理解一项税收制度所涉及的基本规则技术和政策分析方法——即使是以美国的联邦所得税法为材料,也不妨碍借尸还魂。

 

泽利内克在最后一节课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他在最近五六十年的电视肥皂剧中搜索出不同年代具有代表性的涉及到联邦所得税问题的剧集,通过观察不同年代肥皂剧情节中人物们在纳税问题上的表现,分析纳税意识的时代变迁。——所以,很明显,这是一个法律与文学的研究。他说大概明年初在德克萨斯法律评论就会发表出来。我很期待这篇文章。

12月4日

牛文一篇

确实妙文。Lauren去了DC,约有半年没联系,今早却突然转了这么一篇给我,问这个像不像给你这种人写的biography。。。我比较无语,在思考美国友人是如何能够一眼看出我就是一体制内的五好青年的。

Published: December 4, 2007

Shanghai

Let’s say you were born in China. You’re an only child. You have two parents and four grandparents doting on you. Sometimes they even call you a spoiled little emperor.

They instill in you the legacy of Confucianism, especially the values of hierarchy and hard work. They send you off to school. You learn that it takes phenomenal feats of memorization to learn the Chinese characters. You become shaped by China’s intense human capital policies.

You quickly understand what a visitor understands after dozens of conversations: that today’s China is a society obsessed with talent, and that the Chinese ruling elite recruits talent the way the N.B.A. does — rigorously, ruthless, in a completely elitist manner.

As you rise in school, you see that to get into an elite university, you need to ace the exams given at the end of your senior year. Chinese students have been taking exams like this for more than 1,000 years.

The exams don’t reward all mental skills. They reward the ability to work hard and memorize things. Your adolescence is oriented around those exams — the cram seminars, the hours of preparation.

Roughly nine million students take the tests each year. The top 1 percent will go to the elite universities. Some of the others will go to second-tier schools, at best. These unfortunates will find that, while their career prospects aren’t permanently foreclosed, the odds of great success are diminished. Suicide rates at these schools are high, as students come to feel they have failed their parents.

But you succeed. You ace the exams and get into Peking University. You treat your professors like gods and know that if you earn good grades you can join the Communist Party. Westerners think the Communist Party still has something to do with political ideology. You know there is no political philosophy in China except prosperity. The Communist Party is basically a gigantic Skull and Bones. It is one of the social networks its members use to build wealth together.

You are truly a golden child, because you succeed in university as well. You have a number of opportunities. You could get a job at an American multinational, learn capitalist skills and then come back and become an entrepreneur. But you decide to enter government service, which is less risky and gives you chances to get rich (under the table) and serve the nation.

In one sense, your choice doesn’t matter. Whether you are in business or government, you will be members of the same corpocracy. In the West, there are tensions between government and business elites. In China, these elites are part of the same social web, cooperating for mutual enrichment.

Your life is governed by the rules of the corpocracy. Teamwork is highly valued. There are no real ideological rivalries, but different social networks compete for power and wealth. And the system does reward talent. The wonderfully named Organization Department selects people who have proven their administrative competence. You work hard. You help administer provinces. You serve as an executive at state-owned enterprises in steel and communications. You rise quickly.

When you talk to Americans, you find that they have all these weird notions about Chinese communism. You try to tell them that China isn’t a communist country anymore. It’s got a different system: meritocratic paternalism. You joke: Imagine the Ivy League taking over the shell of the Communist Party and deciding not to change the name. Imagine the Harvard Alumni Association with an army.

This is a government of talents, you tell your American friends. It rules society the way a wise father rules the family. There is some consultation with citizens, but mostly members of the guardian class decide for themselves what will serve the greater good.

The meritocratic corpocracy absorbs rival power bases. Once it seemed that economic growth would create an independent middle class, but now it is clear that the affluent parts of society have been assimilated into the state/enterprise establishment. Once there were students lobbying for democracy, but now they are content with economic freedom and opportunity.

The corpocracy doesn’t stand still. Its members are quick to admit China’s weaknesses and quick to embrace modernizing reforms (so long as the reforms never challenge the political order).

Most of all, you believe, educated paternalism has delivered the goods. China is booming. Hundreds of millions rise out of poverty. There are malls in Shanghai richer than any American counterpart. Office towers shoot up, and the Audis clog the roads.

You feel pride in what the corpocracy has achieved and now expect it to lead China’s next stage of modernization — the transition from a manufacturing economy to a service economy. But in the back of your mind you wonder: Perhaps it’s simply impossible for a top-down memorization-based elite to organize a flexible, innovative information economy, no matter how brilliant its members are.

That’s a thought you don’t like to dwell on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8月11日

In the Land of NO Woman

 

    “In the Land of Women”说的显然不是戴某人身在杜兰姆(前回提过,此地英文别名并非the Land of Women,而是J-Park…);而是回来时飞机上放的五部片子之一。我坐飞机向来睡不深,五部电影竟然看了三个半。Spiderman就不说了,片子弱智也罢,女主角基本属于北卡村妞儿级别,就连Blades of Glory这种从流水线上甩下来的美国喜剧看着都更提神。

    如此衬托之下,In the Land of Women简直就属于艺术片了。片中主要表现的一猥琐男本是洛杉矶的文学小青年,似乎写点八流剧本什么的,一上来就被明星女友叫去喝咖啡馆摊牌欲甩之,哭得稀里哗啦的一个劲我错了我改还不成么云云——显然,这招在铁了心的女人面前形同空气。于是非常郁闷,把自己从繁华都市发配到了密歇根州村儿里(该州村儿里大概和本人所在地差不多村儿)的外婆家,赋闲照顾自知天命的外婆同时估计也有另觅泡妞机会的意思。结果,外婆家对门住了娘儿仨,Meg Ryan演的母亲首先和此公开展了数次林中漫谈活动,而某小美女演的大女儿也不断对其主动表白——当然,另一个小女儿实在太小,所以没有掺和在这里头。在与三代四个女人的互动当中,该猥琐男从想前女友想到走神撞树的水平成长到坐怀不乱明心见性(不是说他出家了,而是说他明白了),给小mm谈起人生谈起理想。

    戏里不出意外地包括了平常生活无法回避的疾病和死亡,没有铺张渲染,只是平白直叙,因而与这个片子的主题“在平淡中成熟”严丝合缝,毫无喧宾夺主。大段大段极其生活化的对白,越是淡,还就真是好像淡出了个鸟来;仔细看,你其实能发现那些对白几乎包括了男女间日常对话的绝大部分样式。同时面对比自己更成熟和比自己不成熟的女人,猥琐男通过反馈、反反馈和反反反馈的机制理解女人同时更理解作为男人的自己,在以看似同样失败的状况结束村儿里的闭关修炼后,出门便在一个小酒馆里上了层次。总的来说,这个电影有一个听来异常唬人的片名,安排的背景顶多是稍有些戏剧,具体展开却十分日常,如此手法表现男人的learning process,似乎是我近几年没有看到过的,所以印象相当深刻。

 

    回到美国这几日,气温异常之高,天天上一百度,新公寓里的老空调常常处于喘不太动的状态。在这种恶劣的自然条件下,我们还是充分发扬了舍人利己的精神,战高温战酷暑,连续在每天中最热的几个小时从别人家搜刮了各式大小家具搬回自己房里。基本上,体力劳动一旦达到某个量值,你就会觉得生活确实相当manly

8月1日

有的牛人

    电视股评家是这两个多月里见识到的一类牛人。最近一件很牛的事情是,某午间节目中,一股民发短信询问某个股当日下午走势,然而打错了股票代号(尽管其实还是提供了正确的股票名称)。主持人和某知名股评家W发现此状后,但见W公面露惨笑,其间掺杂无尽的恨铁不成钢之色,然后便开始了一大通说教,大意是做股民一定要具备基本的素质,连代码都能记错了怎么个炒法子云云;其内容之陈词滥调和中小学老师训导学生答题不得粗心无二,而其神气之语重心长抑扬顿挫,让我耳畔不断回响大三那年“学好财税法知识就是财富”的谆谆教诲。W公关于态度决定一切问题的连篇累牍终于还是被女主持人小心翼翼的提示打断,回到那只个股,此公反倒已经强弩之末了,草草几句了事,算是给业务素质不高的股民一个教训。

    如果我们知道现在这年景里,一些电视曝光率较高的股评家据说都各自拥有为数相当可观的粉丝,那么这个训导小学生的场面其实就不能算特别匪夷所思。粉丝在很多时候具有某种摧毁性的力量,可以让一个原来还知些本分的人忘记自己姓甚名谁。其实仅凭常识也可推知,电视股评家在证券行业内的地位,大概还不一定赶得上今日说法中的普法教员在法学界的地位——证券行业是这样一个高风险高回报、激励结构高度遵循市场规律的行业,做出每天上两三次电视而非投身一线操作的选择,固然可能与个人对名声和粉丝数量的偏好有关,但也表明他们或许厌恶风险,并且对自己是否能在真刀真枪中获得更高实物价值信心不足。

    理性的职业选择当然永远无可厚非。但选择做公共知识分子的危险在于,这种选择的后果常常包括使个体容易遗忘很多与这种选择有关的事情,包括斤两、角色、在什么位置该说什么话,等等,一言以蔽之,就是忘了自己从哪儿来上哪儿去。公共越多,知识越少,这并不是问题,因为公众本不需要太多知识,而公共知识分子的职责就是根据公众的需求提供这些并不太多的知识。问题是在公众的庞大需求面前,知识不多的分子误以为自己的市场价值代表了自己的智识价值。自认为具有智识优势的后果是很可怕的,但凡这种优势中有一点水分,整个人便都会呈现一种NB烘烘的景状。我不知道那位发短信的粗心股民日后再看到W公的嘴脸会做何感想,但作为一个股民家属,我的鼻子倒十分痒痒。 

6月29日

郑也夫:牛逼不是京骂(zz)

http://blog.sina.com.cn/u/49ccddcf01000a98(已阅。基本同意。不同意的是“辱骂”客队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见本人2005年文。昨天电视上又看见有领导发话了。在该问题上将永远站在领导和其他文明界人士的对立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领导和媒体关于文明球场、杜绝京骂的呼声很有些年月了,却收效甚微。

我初不以为然,私心以为,社会上烦闷、抑郁的人众多,到球场上发泄一番不是大事,球场毕竟不是一般的公共场合。友人不同意,促使我深究了一下,发现不能“一勺烩”。请问各位:什么是京骂?你一定会说:就是北京球场上喊得震天响的牛逼和傻逼。那我倒要说了:牛逼明明是夸,哪里是骂。你问球迷们为什么骂主队,他们必定惊诧,接着骂你傻,还要加上后缀。

    我接受牛逼是在1970年,我去北大荒的第三年。我从一个农业连队调到一个工程连去修建水库。调来的多是各连队领导怵头的好勇斗狠之徒。我是例外,不擅动手打架,是因为思想落后且性格抗上被扫地出门的。我中学时代挺进步,入了团。这工程连队刚组建时就两个团员,于是我作了半年的团支部书记,被撤职,因为和领导不同心,连里常常斗殴,我和各拨好汉们走的都近,但打小汇报太下作,我做不来。第一次豪饮就是连队打架头子在团部饭馆请吃。到场四人,他要了10瓶啤酒,2瓶果酒,说:“我俩喝啤酒,你俩(包括我)不会喝,来甜的。”我哪里喝得了一瓶,但在这些鲁爷们中间不喝是不可能的,晕乎乎的一瓶果酒就进了肚。席间他聊到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这小子够牛逼的。”我听着不像骂人,就说:“你嘴里没好话”,意思是夸人怎么这么夸。他一瞪眼:“说小伙子牛逼,就是最好听的话。”我家是东北人,自己上的是北京一所重点中学,少时不谙皇城根的粗话。从他的真挚中知道“牛逼”虽是粗话,却是京城底层最高级别的褒义词。

    我觉得,提倡球场杜绝“京骂”,不到位。“川骂”、“沪骂”、“东北骂”就可以?一句话,球场上什么骂都不合适。为主队喝彩就是了,多火爆都不为过,辱骂对方球员就过分了。而用“牛逼”为主队喝彩没什么不行的。08奥运在即。到时外国友人问我们:牛逼是什么意思?告诉他:这是性崇拜在北京方言中的遗迹,北京人以此夸耀主队。谅他不会不理解,因为性崇拜的痕迹,或明或暗,见诸所有民族、地区的语言。四川话“雄起”、北方话“棒”,不也是这个意思吗,不过是因为其含蓄被众人忘记了源头。

    今年三月敝人的学术著作《后物欲时代的来临》出版。书中说到,从本能上看,人有三种追求:舒适,牛逼,刺激。又说了一句堪称个人专利的招牌话:要追求“可持续牛逼”。为了这句糙话,一家出版社拒绝接受。我为什么在学术著作中坚持使用并不雅训的俚语。因为别的词汇均不到位。近似的词汇是“被承认”或“炫耀”。“被承认”有欠明晰处,似乎像一个“及格”(被承认)与“不及格”(不承认)的二元阈限。而这种欲望不是及格了就罢休的,相反是无休止的追求。“炫耀”有主观的意味,似乎自己不想炫耀就可以不炫耀。我将这欲望称为牛逼,其一是为更清晰地表达这欲望的性质。其二是可以追寻到生物性。我以为,讲到人的行为的基本动机,未达生物学意义上的本能,就是未达根源。牛逼一词的原型是“牛屄”,其辞源本身透露出它的含义,即性炫耀与性崇拜。在动物的世界里面,雄性具有超过了同伴的性特征,有望获得更多异性。比如雄孔雀,尾巴越大就越可望得到更多的异性,反之吸引力就小。达尔文将之称为“性选择”,就是说,在选择的过程中“性炫耀”的特征(比如雄孔雀长长的尾巴)得以进化。虽然这种品质和秉性首先是朝向异性的,但是进化到人类这里,也有了一定的升华,转变为追求更广泛——兼容同性和异性——的承认。而忠实不变的是,这种追求被承认的动力仍然是根植在本性当中的。因此追求的方式可以转换,但追求本身不是想放弃就能放弃的。物质匮乏的时代,物质是牛逼的最好手段。我们的社会即将解决温饱,而温饱解决后的时代,物质不是可持续牛逼的手段。其一,过度的物质消费是身体承受不了的,是荒诞的。其二,以科技为基础的当代制造业使商品的复制易如反掌,你今天拥有最新的商品,别人几天后就拥有,牛逼不能靠物质了。那么“可持续牛逼”靠什么?这里不深说了。您要关心,买一本《后物欲时代的来临》。您读得懂,您想不到。

    糙话是消灭不了的,它将与人类共始终。文明决不意味着糙话的灭绝,文明要捍卫多样性,多样性的空间中就有糙话的位置。文明只是打好隔断,将糙话放到适当的空间中。我为“牛逼”辩护是有界限的,我并不鼓吹它进入一切场合。但有两个场合是可以的。其一是学术著作。科学无禁区,如果在表达某个意思时其他词汇没有它恰当,那么就该用它。其二就是球场。球场不是礼堂,不是剧场,不是音乐厅,不是正襟危坐之地,是个奔放的、狂野的、拟原始的空间,它与牛逼确有合拍之处。反对骂人,到哪里都说得通。在粗野的场合反对粗话,太难为了您。

6月15日

本周

1. 1。上海地铁系统这么多年一直办有地铁日报一份,所有乘客每天早上免费领取。不过今年过来实习,每天上班坐的时候才发现,早上高峰期每个地铁站的出站口都有若干民工兄弟样人等从上班族手里把他们刚刚看过的地铁报收走——显然,他们收集了自然是拿去卖废纸。也看到过地铁管理人员上前似有盘问之意,但是仔细观察发现其实并不真的干涉。不用多想,其实,整个过程是增加了社会福利的。上班族看了免费的报纸。政府(地铁公司)通过在报纸上大量打广告,事实上也不可能因为免费发报而有亏本——更可能是反而有赚头。而对收废报纸的外来人员来说,靠卖废纸挣钱基本属于无本生意,某种意义上相当于政府为他们变相提供了社会救济。最后,这些人对废报纸进行集中回收汇总并承担出售前的其他成本,本身也是对废物处理和利用方面的社会性成本的一种私有化;在很多时候,拾荒者从废物中挖掘价值的效率可能高于城环系统,因为他们对市场的反应往往更为直接。

总的来说,这件事情告诉我们,聪明的政府行为完全有可能在低成本甚至“零”成本(不是没有付出,而是指账面收支相抵)的条件下实现提高社会福利的目标。政府对于现代社会的重要性不见得一定体现在自己出多少血汗,而是在恰当的时候扮演某些社会过程的“第一推动力”。当然不是说,推了一下,整个世界就可以像牛顿设想的那样永久运行下去了。但是,找到合适的地方推上一把,确实有可能激活或启动某些社会或市场机制中潜藏的动能。

2.  2。昨晚看了一个节目,访谈一个上海的高中女生,她之前得了一个科技创新奖,因为独立完成了一项对上海乞丐问题的社会调查。据说她一个人访谈了265名乞丐。我觉得这小姑娘真是挺牛的。按说本人假模假式也算从北大社会学系拿过一个教育部发的学士学位,除了好像学士后面括弧标了“双学位”字样之外几乎和他们系正式毕业生的一模一样。然而直到去了美国我才在新奥尔良真正做过一次“大型”上门访谈——所谓大型,也不过50个人。所以在这里想表达的是我对该高中女生——假如报道是真的——确实挺佩服的。

3.  3。律所里面不错,老板人都挺好,到目前为止干活儿不是太累,七点之前就可以做完回家,老板还一个劲儿跟我们两个实习生说summer就要enjoy云云,另外没事儿蹭个饭什么的。所里放眼望去全是小姑娘,男的除了我似乎基本上都属于自己有办公室的级别。每天从早到晚周围绕梁的全是上海小姑娘之间嗲声嗲气的对话。不过我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异常喜欢听上海小姑娘说上海话及带上海味儿的普通话,这种感觉不禁令我心底萌生了莫名的恐惧……我知道这种想法是很要不得的,特别是每天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更认识到这一点,因为那时会在楼下听到我们楼的个别上海老大妈之间的谈话,那叫一个刺耳……这个世界的残酷之处在于,存在一个概率,说话好听的上海小姑娘恐怕有一天就会变成说话刺耳的上海老大妈,就好像佛说,一切皆苦,美女也是白骨……My Gosh我咋又把大四时候对佛祖生平的研究成果给拿出来了……

6月9日

Clarifications

必须说明,上海也有很多我喜欢的地方

1.  1. 家里很多人都在这边

2.  2. 小笼包、生煎包、小馄饨……a lot of good stuff to eat

3.  3. 漂亮姑娘真的非常之多,确实比北京还多,倒饬得普遍很入时——当然你要问我什么叫入时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很舒服所以我就将其定义为入时,因此完全没有顾及我本人其实很落后于时代这样一个事实。

4.  4. 浦东现在确实挺漂亮的

5.  5. 城市铁路系统很方便

6.  6. 最近这两天还算比较凉快

 我在上海期间的电话是13788952851,如有事可直接打过来。

另:应孙老板要求,补记该老板和另一位徐趴前阵在北京请我吃涮锅的感想。该涮锅位于东直门附近,环境异常优雅,味道异常不错,a lot of meat…一边吃一边就想起了去年冬天跟老周同学挤在厨房里吃自助涮羊肉的场景。人要是想体验一下什么叫做辛酸,那一定需要进行比较,包括事前事后。在美国我们其实还觉得有的吃就相当牛叉了,回来腐败一下立马对自己肃然起敬。感谢孙老板和徐趴让我再一次体会到对自己肃然起敬这样一种无限美好的思想感情。

5月29日

提问的方法与心态

    中午恰好在学校和同学吃饭,故而饭罢也去英杰凑热闹看看奥康纳的演讲。我其实对奥康纳印象一直很好,这或许是由于各种Casebook里收录她撰写的意见都尤其之多的缘故,但也可能是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她那个强悍的德州做派。包括今天,即使在外国演讲,而不是在法庭上听审,还是硬、严厉、直来直去。美国真正牛的法官在公开场合大都没有做老好人的习惯,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演讲题目说老实话挑得不算太好——法律职业中的女性——所以讲得也很泛泛,无非是她个人当年名校top gpa毕业还找不到工作这些“血泪史”。奥康纳对美国法律的重大影响老实说没有多少与其性别有哪怕一点关系。如果找一个法律界的妇女代言人,金斯堡显然更合适的多。我很怀疑是耶鲁中心挑的题目,这说明美国人到目前为止还是觉得中国听众的口味大概就是这个水平。——当然,说“women in the law”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题目,听上去在政治上很不正确,晚上吃饭的时候已经遭到了美国女同学的耻笑,所以似乎得说明,我这么讲绝对不是出于sexism

    奥康纳讲了半个小时,然后开放提问。提问是国内各类演讲、讲座中最让人哭笑不得的环节。在美国不靠谱的提问者其实也挺多的,但我敢肯定情况比国内还是好一些。许多完全不靠谱的问题也没有什么谈的必要,对这些仁兄除了无奈也只能是无奈。但还有一些人并不是不靠谱,然而至少在我看来是提问的方法和心态上有些问题。因为似乎比较具有普遍性,说说也无妨。

1.  1。问问题的时候与其使用一些未必恰当的概念/“大词”,不如直截了当地说些具体形象的事情。我对大一晓力老师讲法学原理时印象较深的语录之一就是:“你们总问一些我不懂的东西,比如什么后现代主义。”今天一个哥们儿(自我介绍是隔壁学校的,很明显还应该是那儿的一才俊)就很有水平地问奥康纳最高法院的角色现在和马布里时代不同是不是“行政国家(administrative state)”兴起的原因云云。老太太直接就说,我不知道什么是“行政国家”。我想这句话肯定让这位兄弟比较失望——显然这问题是精心准备而且他自己应该挺得意觉得挺有理论水平的,用上了“行政国家”这样多么有理论水平的理论(政治学/政治哲学)概念啊。但是对于一个美国的法律人而言,这样的问题是没法回答的,也没有回答的意义,因为实在是太空了,你不花上半天首先具体界定你说的这个“行政国家”到底指的是什么(什么时间、什么样的政府行为、具体哪个政府),她就不可能从一个大法官的角度出发理解你到底在问些什么东西。

2.  2。类似地,不要从概念/理论出发把世界上的人划成两类,然后问你是其中哪一类。这是一位国关的同志提的问题,问在法律与政治的关系问题上你是现实主义者还是理想主义者。然后奥康纳说我是实用主义者,我就是具体处理每个案子、案子中的每个法律问题罢了。现实主义/理想主义这种二分法显然是学政治学的人最熟悉的一种框架,但直楞楞没有任何语境,完全从概念出发,问别人你是哪拨的,不但是极其没有意思的问题,而且也让人没法回答。如果你一定要问,比较好的方式比如,你在某一个案件中的判决和另一个案件中似乎并不一致,似乎很受现实政治的影响,你是否认为这体现出法律运做无法脱离政治影响?

3.  3。12,归结起来就是国内的提问者在提问中体现出了对概念/理论的过度痴迷,尤其是当被提问者并不是一个什么政治哲学家,而是在最高法院里裁判一个个具体案件的大法官时,他们的问题显得尤其生硬,按北京话说就是非常“愣”。知道甚至掌握了一个概念并不等于了解了宇宙的全部真理,因为实际上概念仅仅是用来理解真实世界的一种工具而已,在有限的语境之外,它往往不是实现沟通的良好或有效方式。有的时候我们的提问者往往过分强烈地假定他使用的概念必定为被提问者所完全理解并且乐于接受和使用。我们的一个常见心态(特别是美国法方面)是,学了一点,却很容易觉得自己理解很多。这就是为什么一位仁兄会在奥康那否认了他问题的真实性之后不服气地大谈托克威尔,似乎读过这位“Great man”就使他比奥康纳还“更深层次”地理解了美国司法系统一般。

4.  4。提问最好能尽量结合演讲本身。演讲当然经常是比较有局限的,而听者在听的过程中会有很多引申性思考,提出来当然都很好,比如法律职业中的女性,那么问问女性如何平衡家庭与事业这虽然有点八卦但也并不离题。如果离题远,我觉得至少应该尝试往题目上靠一下,比如有人问ADR,那似乎至少说一句ADR被认为有很强的女性主义倾向也是好的。当然,今天这个演讲,毕竟专业性不强,所以这方面问题不多。

5.  5。不要总认为你的问题提问者有义务去关心。有个仁兄提问的口气甚至就假定奥康纳一定关注了中国的物权法制定,这个实在比较离谱。还有很多人在老太太反复说不了解中国的情况下仍一再坚持问她对中国法律职业中的妇女问题有何建议和看法。有时候感觉我们抓到个老外,不是想法设法一定要人家飘扬我们几句,就是跟毫不容易找到个郎中非要人给开方子的架势。打个政治不正确的比喻,这就是农民企业家的心态。

    我个人觉得,演讲后之所以要让大家提问,是因为一方面听者在听了演讲后确实有问题还在思索中,趁热打铁有利于学习,同时好的问题能提醒演讲者说出更多有意思的东西,这样演讲就会更加有趣。以此为前提,我才说了上述这几点。显然,对很多人来说,这个前提本身并不成立,提问可能更多或至少部分服务于其他目的,比如show off,比如“挑战权威”,等等等等。但我觉得至少对于show off来说,有意思的问题显然比没意思或不靠谱的问题更有利于服务这一目的。另外,很显然,在通常的学习和研究当中,上述这些问题其实同样常见。前一阵我去过两次法图,翻了不少国内期刊。至少看到四五篇论文都是这么个写法:某某某的一个什么理论,一个什么什么词儿,稍微解释一下,文章就结束在“这个理论极其伟大”这样一个结论上。或者,还会再多加一点:中国法律必须引进这个概念——在他介绍这个理论时,你完全看不出他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至于非语境地对概念的讨论和“适用”,就更是层出不穷。

4月24日

一则短评

    方才饭间打开电视居然有夏威夷国际选美的节目,立时神情一振。话说自从不再有李彪每天晚上在宿舍诱惑我跟他一起浏览两全其美BBS贴图版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如此大规模地观赏美女(注:此处指美丽的女孩,不是美国的女孩)。可想而知,秀色可餐,自然牙好胃口就好。不过突然间听那个一本假正经的男主持人念到有代表新加坡参赛的一位李小姐,立刻抬头凝神观察。只见伊人款款走出——我靠,太失望了……念起来新加坡乃是小人有生以来自认为看到美女最多的城市,实属人间天堂级别,感觉就NUS法学院里头随便找几个出来也比这位顺眼。洋人选美太注重身材,完全不能代表先进选美文化的前进方向。特别是对美女长相的标准太单一,西方的那个模子刻出来的洋妞儿自然个个好看,但是照葫芦画瓢搞出来的亚洲人则不算上品。就比如这位李小姐,眼睛像美国人的眼睛,鼻子像美国人的鼻子,嘴巴像美国人的嘴巴,但整合到一块就是说不出来的别扭。

    不过索性每位选手在前台挺挺胸伸伸腿的时间也不长,美女一个接一个,到我把饭吃完,居然就都被一本假正经介绍完了(当然我开始看的时候估计已经后半段了)。总体感想是拉美的都很火爆,美国的感觉好像跟校园里偶尔看见的也差不多。中间还蹦出一个金发女郎愣是号称代表香港,不过那一口儿垮垮的英语一听就知道是一Yankee。当然,无论如何挑三拣四,吃饭的时候能看看美女(还是能动的!)属于相当高质量的物质生活了(想想李彪大四时候每天半夜从律所累的半死回到宿舍端着碗方便面看贴图版的情景——现在估计还是这样吧),再不满意就太没人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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